周后稷,名弃。其母有邰氏女,曰姜原。姜原为帝喾元妃。姜原出野,见巨人迹,心忻然说,欲践之,践之而身动如孕者。居期而生子,以为不祥,弃之隘巷,马牛过者皆辟不践;徙置之林中,適会山林多人,迁之;而弃渠中冰上,飞鸟以其翼覆荐之。姜原以为神,遂收养长之。初欲弃之,因名曰弃。
弃为兒时,屹如巨人之志。其游戏,好种树麻、菽,麻、菽美。及为成人,遂好耕农,相地之宜,宜穀者稼穑焉,民皆法则之。帝尧闻之,举弃为农师,天下得其利,有功。帝舜曰:“弃,黎民始饥,尔后稷播时百穀。”封弃於邰,号曰后稷,别姓姬氏。后稷之兴,在陶唐、虞、夏之际,皆有令德。
后稷卒,子不窋立。不窋末年,夏后氏政衰,去稷不务,不窋以失其官而饹戎狄之间。不窋卒,子鞠立。鞠卒,子公刘立。公刘虽在戎狄之间,复脩后稷之业,务耕种,行地宜,自漆、沮度渭,取材用,行者有资,居者有畜积,民赖其庆。百姓怀之,多徙而保归焉。周道之兴自此始,故诗人歌乐思其德。公刘卒,子庆节立,国於豳。
庆节卒,子皇仆立。皇仆卒,子差弗立。差弗卒,子毁隃立。毁隃卒,子公非立。公非卒,子高圉立。高圉卒,子亚圉立。亚圉卒,子公叔祖类立。公叔祖类卒,子古公亶父立。古公亶父复脩后稷、公刘之业,积德行义,国人皆戴之。薰育戎狄攻之,欲得财物,予之。已复攻,欲得地与民。民皆怒,欲战。古公曰:“有民立君,将以利之。今戎狄所为攻战,以吾地与民。民之在我,与其在彼,何异。民欲以我故战,杀人父子而君之,予不忍为。”乃与私属遂去豳,度漆、沮,逾梁山,止於岐下。豳人举国扶老携弱,尽复归古公於岐下。及他旁国闻古公仁,亦多归之。於是古公乃贬戎狄之俗,而营筑城郭室屋,而邑别居之。作五官有司。民皆歌乐之,颂其德。
古公有长子曰太伯,次曰虞仲。太姜生少子季?,季历娶太任,皆贤妇人,生昌,有圣瑞。古公曰:“我世当有兴者,其在昌乎?”长子太伯、虞仲知古公欲立季历以传昌,乃二人亡如荆蛮,文身断发,以让季历。
古公卒,季历立,是为公季。公季脩古公遗道,笃於行义,诸侯顺之。
公季卒,子昌立,是为西伯。西伯曰文王,遵后稷、公刘之业,则古公、公季之法,笃仁,敬老,慈少。礼下贤者,日中不暇食以待士,士以此多归之。伯夷、叔齐在孤竹,闻西伯善养老,盍往归之。太颠、闳夭、散宜生、鬻子、辛甲大夫之徒皆往归之。
崇侯虎谮西伯於殷纣曰:“西伯积善累德,诸侯皆向之,将不利於帝。”帝纣乃囚西伯於羑里。闳夭之徒患之。乃求有莘氏美女,骊戎之文马,有熊九驷,他奇怪物,因殷嬖臣费仲而献之纣。纣大说,曰:“此一物足以释西伯,况其多乎!”乃赦西伯,赐之弓矢斧钺,使西伯得征伐。曰:“谮西伯者,崇侯虎也。”西伯乃献洛西之地,以请纣去砲格之刑。纣许之。
西伯阴行善,诸侯皆来决平。於是虞、芮之人有狱不能决,乃如周。入界,耕者皆让畔,民俗皆让长。虞、芮之人未见西伯,皆惭,相谓曰:“吾所争,周人所耻,何往为,祇取辱耳。”遂还,俱让而去。诸侯闻之,曰“西伯盖受命之君”。
明年,伐犬戎。明年,伐密须。明年,败耆国。殷之祖伊闻之,惧,以告帝纣。纣曰:“不有天命乎?是何能为!”明年,伐邘。明年,伐崇侯虎。而作丰邑,自岐下而徙都丰。明年,西伯崩,太子发立,是为武王。
西伯盖即位五十年。其囚羑里,盖益易之八卦为六十四卦。诗人道西伯,盖受命之年称王而断虞芮之讼。後十年而崩,谥为文王。改法度,制正朔矣。追尊古公为太王,公季为王季:盖王瑞自太王兴。
武王即位,太公望为师,周公旦为辅,召公、毕公之徒左右王,师脩文王绪业。
九年,武王上祭于毕。东观兵,至于盟津。为文王木主,载以车,中军。武王自称太子发,言奉文王以伐,不敢自专。乃告司马、司徒、司空、诸节:“齐栗,信哉!予无知,以先祖有德臣,小子受先功,毕立赏罚,以定其功。”遂兴师。师尚父号曰:“总尔众庶,与尔舟楫,後至者斩。”武王渡河,中流,白鱼跃入王舟中,武王俯取以祭。既渡,有火自上复于下,至于王屋,流为乌,其色赤,其声魄云。是时,诸侯不期而会盟津者八百诸侯。诸侯皆曰:“纣可伐矣。”武王曰:“女未知天命,未可也。”乃还师归。
居二年,闻纣昏乱暴虐滋甚,杀王子比干,囚箕子。太师疵、少师彊抱其乐器而饹周。於是武王遍告诸侯曰:“殷有重罪,不可以不毕伐。”乃遵文王,遂率戎车三百乘,虎贲三千人,甲士四万五千人,以东伐纣。十一年十二月戊午,师毕渡盟津,诸侯咸会。曰:“孳孳无怠!”武王乃作太誓,告于众庶:“今殷王纣乃用其妇人之言,自绝于天,毁坏其三正,离逷其王父母弟,乃断弃其先祖之乐,乃为淫声,用变乱正声,怡说妇人。故今予发维共行天罚。勉哉夫子,不可再,不可三!”
二月甲子昧爽,武王朝至于商郊牧野,乃誓。武王左杖黄钺,右秉白旄,以麾。曰:“远矣西土之人!”武王曰:“嗟!我有国冢君,司徒、司马、司空,亚旅、师氏,千夫长、百夫长,及庸、蜀、羌、髳、微、纑、彭、濮人,称尔戈,比尔干,立尔矛,予其誓。”王曰:“古人有言‘牝鸡无晨。牝鸡之晨,惟家之索’。今殷王纣维妇人言是用,自弃其先祖肆祀不答,昬弃其家国,遗其王父母弟不用,乃维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,是信是使,俾暴虐于百姓,以奸轨于商国。今予发维共行天之罚。今日之事,不过六步七步,乃止齐焉,夫子勉哉!不过於四伐五伐六伐七伐,乃止齐焉,勉哉夫子!尚桓桓,如虎如罴,如豺如离,于商郊,不御克饹,以役西土,勉哉夫子!尔所不勉,其于尔身有戮。”誓已,诸侯兵会者车四千乘,陈师牧野。
帝纣闻武王来,亦发兵七十万人距武王。武王使师尚父与百夫致师,以大卒驰帝纣师。纣师虽众,皆无战之心,心欲武王亟入。纣师皆倒兵以战,以开武王。武王驰之,纣兵皆崩畔纣。纣走,反入登于鹿台之上,蒙衣其殊玉,自燔于火而死。武王持大白旗以麾诸侯,诸侯毕拜武王,武王乃揖诸侯,诸侯毕从。武王至商国,商国百姓咸待於郊。於是武王使群臣告语商百姓曰:“上天降休!”商人皆再拜稽首,武王亦答拜。遂入,至纣死所。武王自射之,三发而后下车,以轻剑击之,以黄钺斩纣头,县大白之旗。已而至纣之嬖妾二女,二女皆经自杀。武王又射三发,击以剑,斩以玄钺,县其头小白之旗。武王已乃出复军。
其明日,除道,脩社及商纣宫。及期,百夫荷罕旗以先驱。武王弟叔振铎奉陈常车,周公旦把大钺,毕公把小钺,以夹武王。散宜生、太颠、闳夭皆执剑以卫武王。既入,立于社南大卒之左,右毕从。毛叔郑奉明水,卫康叔封布兹,召公奭赞采,师尚父牵牲。尹佚筴祝曰:“殷之末孙季纣,殄废先王明德,侮蔑神祇不祀,昏暴商邑百姓,其章显闻于天皇上帝。”於是武王再拜稽首,曰:“膺更大命,革殷,受天明命。”武王又再拜稽首,乃出。
封商纣子禄父殷之馀民。武王为殷初定未集,乃使其弟管叔鲜、蔡叔度相禄父治殷。已而命召公释箕子之囚。命毕公释百姓之囚,表商容之闾。命南宫括散鹿台之财,发钜桥之粟,以振贫弱萌隶。命南宫括、史佚展九鼎保玉。命闳夭封比干之墓。命宗祝享祠于军。乃罢兵西归。行狩,记政事,作武成。封诸侯,班赐宗彝,作分殷之器物。武王追思先圣王,乃襃封神农之後於焦,黄帝之後於祝,帝尧之後於蓟,帝舜之後於陈,大禹之後於杞。於是封功臣谋士,而师尚父为首封。封尚父於营丘,曰齐。封其弟周公旦於曲阜,曰鲁。封召公奭於燕。封弟叔鲜於管,弟叔度於蔡。馀各以次受封。
武王徵九牧之君,登豳之阜,以望商邑。武王至于周,自夜不寐。周公旦即王所,曰:“曷为不寐?”王曰:“告女:维天不飨殷,自发未生於今六十年,麋鹿在牧,蜚鸿满野。天不享殷,乃今有成。维天建殷,其登名民三百六十夫,不显亦不宾灭,以至今。我未定天保,何暇寐!”王曰:“定天保,依天室,悉求夫恶,贬从殷王受。日夜劳来定我西土,我维显服,及德方明。自洛汭延于伊汭,居易毋固,其有夏之居。我南望三涂,北望岳鄙,顾詹有河,粤詹雒、伊,毋远天室。”营周居于雒邑而後去。纵马於华山之阳,放牛於桃林之虚;偃干戈,振兵释旅:示天下不复用也。
武王已克殷,後二年,问箕子殷所以亡。箕子不忍言殷恶,以存亡国宜告。武王亦丑,故问以天道。
武王病。天下未集,群公惧,穆卜,周公乃祓斋,自为质,欲代武王,武王有瘳。後而崩,太子诵代立,是为成王。
成王少,周初定天下,周公恐诸侯畔周,公乃摄行政当国。管叔、蔡叔群弟疑周公,与武庚作乱,畔周。周公奉成王命,伐诛武庚、管叔,放蔡叔。以微子开代殷後,国於宋。颇收殷馀民,以封武王少弟封为卫康叔。晋唐叔得嘉穀,献之成王,成王以归周公于兵所。周公受禾东土,鲁天子之命。初,管、蔡畔周,周公讨之,三年而毕定,故初作大诰,次作微子之命,次归禾,次嘉禾,次康诰、酒诰、梓材,其事在周公之篇。周公行政七年,成王长,周公反政成王,北面就群臣之位。
成王在丰,使召公复营洛邑,如武王之意。周公复卜申视,卒营筑,居九鼎焉。曰:“此天下之中,四方入贡道里均。”作召诰、洛诰。成王既迁殷遗民,周公以王命告,作多士、无佚。召公为保,周公为师,东伐淮夷,残奄,迁其君薄姑。成王自奄归,在宗周,作多方。既绌殷命,袭淮夷,归在丰,作周官。兴正礼乐,度制於是改,而民和睦,颂声兴。成王既伐东夷,息慎来贺,王赐荣伯作贿息慎之命。
成王将崩,惧太子钊之不任,乃命召公、毕公率诸侯以相太子而立之。成王既崩,二公率诸侯,以太子钊见於先王庙,申告以文王、武王之所以为王业之不易,务在节俭,毋多欲,以笃信临之,作顾命。太子钊遂立,是为康王。康王即位,遍告诸侯,宣告以文武之业以申之,作康诰。故成康之际,天下安宁,刑错四十馀年不用。康王命作策毕公分居里,成周郊,作毕命。
康王卒,子昭王瑕立。昭王之时,王道微缺。昭王南巡狩不返,卒於江上。其卒不赴告,讳之也。立昭王子满,是为穆王。穆王即位,春秋已五十矣。王道衰微,穆王闵文武之道缺,乃命伯申诫太仆国之政,作命。复宁。
穆王将征犬戎,祭公谋父谏曰:“不可。先王燿德不观兵。夫兵戢而时动,动则威,观则玩,玩则无震。是故周文公之颂曰:‘载戢干戈,载櫜弓矢,我求懿德,肆于时夏,允王保之。’先王之於民也,茂正其德而厚其性,阜其财求而利其器用,明利害之乡,以文脩之,使之务利而辟害,怀德而畏威,故能保世以滋大。昔我先王世后稷以服事虞、夏。及夏之衰也,弃稷不务,我先王不窋用失其官,而自窜於戎狄之间。不敢怠业,时序其德,遵脩其绪,脩其训典,朝夕恪勤,守以敦笃,奉以忠信。奕世载德,不忝前人。至于文王、武王,昭前之光明而加之以慈和,事神保民,无不欣喜。商王帝辛大恶于民,庶民不忍,䜣载武王,以致戎于商牧。是故先王非务武也,劝恤民隐而除其害也。夫先王之制,邦内甸服,邦外侯服,侯卫宾服,夷蛮要服,戎翟荒服。甸服者祭,侯服者祀,宾服者享,要服者贡,荒服者王。日祭,月祀,时享,岁贡,终王。先王之顺祀也,有不祭则脩意,有不祀则脩言,有不享则脩文,有不贡则脩名,有不王则脩德,序成而有不至则脩刑。於是有刑不祭,伐不祀,征不享,让不贡,告不王。於是有刑罚之辟,有攻伐之兵,有征讨之备,有威让之命,有文告之辞。布令陈辞而有不至,则增脩於德,无勤民於远。是以近无不听,远无不服。今自大毕、伯士之终也,犬戎氏以其职来王,天子曰‘予必以不享征之,且观之兵’,无乃废先王之训,而王几顿乎?吾闻犬戎树敦,率旧德而守终纯固,其有以御我矣。”王遂征之,得四白狼四白鹿以归。自是荒服者不至。
诸侯有不睦者,甫侯言於王,作脩刑辟。王曰:“吁,来!有国有土,告汝祥刑。在今尔安百姓,何择非其人,何敬非其刑,何居非其宜与?两造具备,师听五辞。五辞简信,正於五刑。五刑不简,正於五罚。五罚不服,正於五过。五过之疵,官狱内狱,阅实其罪,惟钧其过。五刑之疑有赦,五罚之疑有赦,其审克之。简信有众,惟讯有稽。无简不疑,共严天威。黥辟疑赦,其罚百率,阅实其罪。劓辟疑赦,其罚倍洒,阅实其罪。膑辟疑赦,其罚倍差,阅实其罪。宫辟疑赦,其罚五百率,阅实其罪。大辟疑赦,其罚千率,阅实其罪。墨罚之属千,劓罚之属千,膑罚之属五百,宫罚之属三百,大辟之罚其属二百:五刑之属三千。”命曰甫刑。
穆王立五十五年,崩,子共王繄扈立。共王游於泾上,密康公从,有三女饹之。其母曰:“必致之王。夫兽三为群,人三为众,女三为粲。王田不取群,公行不下众,王御不参一族。夫粲,美之物也。众以美物归女,而何德以堪之?王犹不堪,况尔之小丑乎!小丑备物,终必亡。”康公不献,一年,共王灭密。共王崩,子懿王畑立。懿王之时,王室遂衰,诗人作刺。
懿王崩,共王弟辟方立,是为孝王。孝王崩,诸侯复立懿王太子燮,是为夷王。
夷王崩,子厉王胡立。厉王即位三十年,好利,近荣夷公。大夫芮良夫谏厉王曰:“王室其将卑乎?夫荣公好专利而不知大难。夫利,百物之所生也,天地之所载也,而有专之,其害多矣。天地百物皆将取焉,何可专也?所怒甚多,不备大难。以是教王,王其能久乎?夫王人者,将导利而布之上下者也。使神人百物无不得极,犹日怵惕惧怨之来也。故颂曰‘思文后稷,克配彼天,立我蒸民,莫匪尔极’。大雅曰‘陈锡载周’。是不布利而惧难乎,故能载周以至于今。今王学专利,其可乎?匹夫专利,犹谓之盗,王而行之,其归鲜矣。荣公若用,周必败也。”厉王不听,卒以荣公为卿士,用事。
王行暴虐侈傲,国人谤王。召公谏曰:“民不堪命矣。”王怒,得卫巫,使监谤者,以告则杀之。其谤鲜矣,诸侯不朝。三十四年,王益严,国人莫敢言,道路以目。厉王喜,告召公曰:“吾能弭谤矣,乃不敢言。”召公曰:“是鄣之也。防民之口,甚於防水。水壅而溃,伤人必多,民亦如之。是故为水者决之使导,为民者宣之使言。故天子听政,使公卿至於列士献诗,瞽献曲,史献书,师箴,瞍赋,矇诵,百工谏,庶人传语,近臣尽规,亲戚补察,瞽史教诲,耆艾脩之,而后王斟酌焉,是以事行而不悖。民之有口也,犹土之有山川也,财用於是乎出:犹其有原隰衍沃也,衣食於是乎生。口之宣言也,善败於是乎兴。行善而备败,所以产财用衣食者也。夫民虑之於心而宣之於口,成而行之。若壅其口,其与能几何?”王不听。於是国莫敢出言,三年,乃相与畔,袭厉王。厉王出奔於彘。
厉王太子静匿召公之家,国人闻之,乃围之。召公曰:“昔吾骤谏王,王不从,以及此难也。今杀王太子,王其以我为雠而懟怒乎?夫事君者,险而不雠懟,怨而不怒,况事王乎!”乃以其子代王太子,太子竟得脱。
召公、周公二相行政,号曰“共和”。共和十四年,厉王死于彘。太子静长於召公家,二相乃共立之为王,是为宣王。宣王即位,二相辅之,脩政,法文、武、成、康之遗风,诸侯复宗周。十二年,鲁武公来朝。
宣王不脩籍於千亩,虢文公谏曰不可,王弗听。三十九年,战于千亩,王师败绩于姜氏之戎。
宣王既亡南国之师,乃料民於太原。仲山甫谏曰:“民不可料也。”宣王不听,卒料民。
四十六年,宣王崩,子幽王宫湦立。幽王二年,西周三川皆震。伯阳甫曰:“周将亡矣。夫天地之气,不失其序;若过其序,民乱之也。阳伏而不能出,阴迫而不能蒸,於是有地震。今三川实震,是阳失其所而填阴也。阳失而在阴,原必塞;原塞,国必亡。夫水土演而民用也。土无所演,民乏财用,不亡何待!昔伊、洛竭而夏亡,河竭而商亡。今周德若二代之季矣,其川原又塞,塞必竭。夫国必依山川,山崩川竭,亡国之徵也。川竭必山崩。若国亡不过十年,数之纪也。天之所弃,不过其纪。”是岁也,三川竭,岐山崩。
三年,幽王嬖爱襃姒。襃姒生子伯服,幽王欲废太子。太子母申侯女,而为后。後幽王得襃姒,爱之,欲废申后,并去太子宜臼,以襃姒为后,以伯服为太子。周太史伯阳读史记曰:“周亡矣。”昔自夏后氏之衰也,有二神龙止於夏帝庭而言曰:“余,襃之二君。”夏帝卜杀之与去之与止之,莫吉。卜请其漦而藏之,乃吉。於是布币而策告之,龙亡而漦在,椟而去之。夏亡,传此器殷。殷亡,又传此器周。比三代,莫敢发之,至厉王之末,发而观之。漦流于庭,不可除。厉王使妇人裸而譟之。漦化为玄鼋,以入王後宫。後宫之童妾既龀而遭之,既笄而孕,无夫而生子,惧而弃之。宣王之时童女谣曰:“檿弧箕服,实亡周国。”於是宣王闻之,有夫妇卖是器者,宣王使执而戮之。逃於道,而见乡者後宫童妾所弃妖子出於路者,闻其夜啼,哀而收之,夫妇遂亡,饹於襃。襃人有罪,请入童妾所弃女子者於王以赎罪。弃女子出於襃,是为襃姒。当幽王三年,王之後宫见而爱之,生子伯服,竟废申后及太子,以襃姒为后,伯服为太子。太史伯阳曰:“祸成矣,无可奈何!”
襃姒不好笑,幽王欲其笑万方,故不笑。幽王为烽燧大鼓,有寇至则举烽火。诸侯悉至,至而无寇,襃姒乃大笑。幽王说之,为数举烽火。其後不信,诸侯益亦不至。
幽王以虢石父为卿,用事,国人皆怨。石父为人佞巧善谀好利,王用之。又废申后,去太子也。申侯怒,与缯、西夷犬戎攻幽王。幽王举烽火徵兵,兵莫至。遂杀幽王骊山下,虏襃姒,尽取周赂而去。於是诸侯乃即申侯而共立故幽王太子宜臼,是为平王,以奉周祀。
平王立,东迁于雒邑,辟戎寇。平王之时,周室衰微,诸侯彊并弱,齐、楚、秦、晋始大,政由方伯。
四十九年,鲁隐公即位。
五十一年,平王崩,太子洩父蚤死,立其子林,是为桓王。桓王,平王孙也。
桓王三年,郑庄公朝,桓王不礼。五年,郑怨,与鲁易许田。许田,天子之用事太山田也。八年,鲁杀隐公,立桓公。十三年,伐郑,郑射伤桓王,桓王去归。
二十三年,桓王崩,子庄王佗立。庄王四年,周公黑肩欲杀庄王而立王子克。辛伯告王,王杀周公。王子克饹燕。
十五年,庄王崩,子釐王胡齐立。釐王三年,齐桓公始霸。
五年,釐王崩,子惠王阆立。惠王二年。初,庄王嬖姬姚,生子穨,穨有宠。及惠王即位,夺其大臣园以为囿,故大夫边伯等五人作乱,谋召燕、卫师,伐惠王。惠王饹温,已居郑之栎。立釐王弟穨为王。乐及遍舞,郑、虢君怒。四年,郑与虢君伐杀王穨,复入惠王。惠王十年,赐齐桓公为伯。
二十五年,惠王崩,子襄王郑立。襄王母蚤死,後母曰惠后。惠后生叔带,有宠於惠王,襄王畏之。三年,叔带与戎、翟谋伐襄王,襄王欲诛叔带,叔带饹齐。齐桓公使管仲平戎于周,使隰朋平戎于晋。王以上卿礼管仲。管仲辞曰:“臣贱有司也,有天子之二守国、高在。若节春秋来承王命,何以礼焉。陪臣敢辞。”王曰:“舅氏,余嘉乃勋,毋逆朕命。”管仲卒受下卿之礼而还。九年,齐桓公卒。十二年,叔带复归于周。
十三年,郑伐滑,王使游孙、伯服请滑,郑人囚之。郑文公怨惠王之入不与厉公爵,又怨襄王之与卫滑,故囚伯服。王怒,将以翟伐郑。富辰谏曰:“凡我周之东徙,晋、郑焉依。子穨之乱,又郑之由定,今以小怨弃之!”王不听。十五年,王降翟师以伐郑。王德翟人,将以其女为后。富辰谏曰:“平、桓、庄、惠皆受郑劳,王弃亲亲翟,不可从。”王不听。十六年,王绌翟后,翟人来诛,杀谭伯。富辰曰:“吾数谏不从。如是不出,王以我为懟乎?”乃以其属死之。
初,惠后欲立王子带,故以党开翟人,翟人遂入周。襄王出饹郑,郑居王于氾。子带立为王,取襄王所绌翟后与居温。十七年,襄王告急于晋,晋文公纳王而诛叔带。襄王乃赐晋文公珪鬯弓矢,为伯,以河内地与晋。二十年,晋文公召襄王,襄王会之河阳、践土,诸侯毕朝,书讳曰“天王狩于河阳”。
二十四年,晋文公卒。
三十一年,秦穆公卒。
三十二年,襄王崩,子顷王壬臣立。顷王六年,崩,子匡王班立。匡王六年,崩,弟瑜立,是为定王。
定王元年,楚庄王伐陆浑之戎,次洛,使人问九鼎。王使王孙满应设以辞,楚兵乃去。十年,楚庄王围郑,郑伯降,已而复之。十六年,楚庄王卒。
二十一年,定王崩,子简王夷立。简王十三年,晋杀其君厉公,迎子周於周,立为悼公。
十四年,简王崩,子灵王泄心立。灵王二十四年,齐崔杼弑其君庄公。二十七年,灵王崩,子景王贵立。景王十八年,后太子圣而蚤卒。二十年,景王爱子朝,欲立之,会崩,子丐之党与争立,国人立长子猛为王,子朝攻杀猛。猛为悼王。晋人攻子朝而立丐,是为敬王。
敬王元年,晋人入敬王,子朝自立,敬王不得入,居泽。四年,晋率诸侯入敬王于周,子朝为臣,诸侯城周。十六年,子朝之徒复作乱,敬王饹于晋。十七年,晋定公遂入敬王于周。
三十九年,齐田常杀其君简公。
四十一年,楚灭陈。孔子卒。
四十二年,敬王崩,子元王仁立。元王八年,崩,子定王介立。
定王十六年,三晋灭智伯,分有其地。
二十八年,定王崩,长子去疾立,是为哀王。哀王立三月,弟叔袭杀哀王而自立,是为思王。思王立五月,少弟嵬攻杀思王而自立,是为考王。此三王皆定王之子。
考王十五年,崩,子威烈王午立。
考王封其弟于河南,是为桓公,以续周公之官职。桓公卒,子威公代立。威公卒,子惠公代立,乃封其少子於巩以奉王,号东周惠公。
威烈王二十三年,九鼎震。命韩、魏、赵为诸侯。
二十四年,崩,子安王骄立。是岁盗杀楚声王。
安王立二十六年,崩,子烈王喜立。烈王二年,周太史儋见秦献公曰:“始周与秦国合而别,别五百载复合,合十七岁而霸王者出焉。”
十年,烈王崩,弟扁立,是为显王。显王五年,贺秦献公,献公称伯。九年,致文武胙於秦孝公。二十五年,秦会诸侯於周。二十六年,周致伯於秦孝公。三十三年,贺秦惠王。三十五年,致文武胙於秦惠王。四十四年,秦惠王称王。其後诸侯皆为王。
四十八年,显王崩,子慎靓王定立。慎靓王立六年,崩,子赧王延立。王赧时东西周分治。王赧徙都西周。
西周武公之共太子死,有五庶子,毋適立。司马翦谓楚王曰:“不如以地资公子咎,为请太子。”左成曰:“不可。周不听,是公之知困而交疏於周也。不如请周君孰欲立,以微告翦,翦请令楚之以地。”果立公子咎为太子。
八年,秦攻宜阳,楚救之。而楚以周为秦故,将伐之。苏代为周说楚王曰:“何以周为秦之祸也?言周之为秦甚於楚者,欲令周入秦也,故谓‘周秦’也。周知其不可解,必入於秦,此为秦取周之精者也。为王计者,周於秦因善之,不於秦亦言善之,以疏之於秦。周绝於秦,必入於郢矣。”
秦借道两周之间,将以伐韩,周恐借之畏於韩,不借畏於秦。史厌谓周君曰:“何不令人谓韩公叔曰‘秦之敢绝周而伐韩者,信东周也。公何不与周地,发质使之楚’?秦必疑楚不信周,是韩不伐也。又谓秦曰‘韩彊与周地,将以疑周於秦也,周不敢不受’。秦必无辞而令周不受,是受地於韩而听於秦。”
秦召西周君,西周君恶往,故令人谓韩王曰:“秦召西周君,将以使攻王之南阳也,王何不出兵於南阳?周君将以为辞於秦。周君不入秦,秦必不敢逾河而攻南阳矣。”
东周与西周战,韩救西周。或为东周说韩王曰:“西周故天子之国,多名器重宝。王案兵毋出,可以德东周,而西周之宝必可以尽矣。”
王赧谓成君。楚围雍氏,韩徵甲与粟於东周,东周君恐,召苏代而告之。代曰:“君何患於是。臣能使韩毋徵甲与粟於周,又能为君得高都。”周君曰:“子苟能,请以国听子。”代见韩相国曰:“楚围雍氏,期三月也,今五月不能拔,是楚病也。今相国乃徵甲与粟於周,是告楚病也。”韩相国曰:“善。使者已行矣。”五代曰:“何不与周高都?”韩相国大怒曰:“吾毋徵甲与粟於周亦已多矣,何故与周高都也?”代曰:“与周高都,是周折而入於韩也,秦闻之必大怒忿周,即不通周使,是以弊高都得完周也。曷为不与?”相国曰:“善。”果与周高都。
三十四年,苏厉谓周君曰:“秦破韩、魏,扑师武,北取赵蔺、离石者,皆白起也。是善用兵,又有天命。今又将兵出塞攻梁,梁破则周危矣。君何不令人说白起乎?曰‘楚有养由基者,善射者也。去柳叶百步而射之,百发而百中之。左右观者数千人,皆曰善射。有一夫立其旁,曰“善,可教射矣”。养由基怒,释弓搤剑,曰“客安能教我射乎”?客曰“非吾能教子支左诎右也。夫去柳叶百步而射之,百发而百中之,不以善息,少焉气衰力倦,弓拨矢钩,一发不中者,百发尽息”。今破韩、魏,扑师武,北取赵蔺、离石者,公之功多矣。今又将兵出塞,过两周,倍韩,攻梁,一举不得,前功尽弃。公不如称病而无出’。”
四十二年,秦破华阳约。马犯谓周君曰:“请令梁城周。”乃谓梁王曰:“周王病若死,则犯必死矣。犯请以九鼎自入於王,王受九鼎而图犯。”梁王曰:“善。”遂与之卒,言戍周。因谓秦王曰:“梁非戍周也,将伐周也。王试出兵境以观之。”秦果出兵。又谓梁王曰:“周王病甚矣,犯请後可而复之。今王使卒之周,诸侯皆生心,後举事且不信。不若令卒为周城,以匿事端。”梁王曰:“善。”遂使城周。
四十五年,周君之秦客谓周曰:“公不若誉秦王之孝,因以应为太后养地,秦王必喜,是公有秦交。交善,周君必以为公功。交恶,劝周君入秦者必有罪矣。”秦攻周,而周勣谓秦王曰:“为王计者不攻周。攻周,实不足以利,声畏天下。天下以声畏秦,必东合於齐。兵弊於周。合天下於齐,则秦不王矣。天下欲弊秦,劝王攻周。秦与天下弊,则令不行矣。”
五十八年,三晋距秦。周令其相国之秦,以秦之轻也,还其行。客谓相国曰:“秦之轻重未可知也。秦欲知三国之情。公不如急见秦王曰‘请为王听东方之变’,秦王必重公。重公,是秦重周,周以取秦也;齐重,则固有周聚以收齐:是周常不失重国之交也。”秦信周,发兵攻三晋。
五十九年,秦取韩阳城负黍,西周恐,倍秦,与诸侯约从,将天下锐师出伊阙攻秦,令秦无得通阳城。秦昭王怒,使将军摎攻西周。西周君饹秦,顿首受罪,尽献其邑三十六,口三万。秦受其献,归其君於周。
周君、王赧卒,周民遂东亡。秦取九鼎宝器,而迁西周公於{单心}狐。後七岁,秦庄襄王灭东周。东西周皆入于秦,周既不祀。
太史公曰:学者皆称周伐纣,居洛邑,综其实不然。武王营之,成王使召公卜居,居九鼎焉,而周复都丰、镐。至犬戎败幽王,周乃东徙于洛邑。所谓“周公葬毕”,毕在镐东南杜中。秦灭周。汉兴九十有馀载,天子将封泰山,东巡狩至河南,求周苗裔,封其後嘉三十里地,号曰周子南君,比列侯,以奉其先祭祀。
后稷居邰,太王作周。丹开雀录,火降乌流。三分既有,八百不谋。苍兕誓众,白鱼入舟。太师抱乐,箕子拘囚。成康之日,政简刑措。南巡不还,西服莫附。共和之後,王室多故。檿弧兴谣,龙漦作蠹。穨带荏祸,实倾周祚。

周后稷,名叫弃。他的母亲是有邰氏的女儿,名叫姜原。姜原是帝喾的正妃。姜原到野外去,看见巨人的脚印,心里很高兴,想要踩上去,踩上去后身体感到震动,就像怀孕了一样。过了一段时间,她生下了孩子,认为不吉利,就把他丢在狭窄的巷子里,但经过的马牛都避开不去踩他;又把他移到树林里,刚好遇到山林里人多,就把他移开;最后把他丢在渠中的冰上,飞鸟用翅膀覆盖他。姜原认为这是神迹,于是把他收养长大。最初想抛弃他,因此取名叫弃。

弃小时候,就有像巨人一样的志向。他喜欢种麻和豆子,麻和豆子都长得很好。长大后,他喜欢农耕,根据土地的情况种植适宜的谷物,百姓都效仿他。帝尧听说后,任命他为农师,天下因此受益,他立下了功劳。帝舜说:“弃,百姓开始挨饿,你作为后稷播种了各种谷物。”于是封弃在邰地,号称后稷,另外赐姓姬氏。后稷的兴起,在尧、舜、夏朝时期,都有美好的德行。

后稷去世后,他的儿子不窋继位。不窋晚年,夏朝政治衰落,不再重视农业,不窋因此失去了官职,逃到戎狄之间。不窋去世后,他的儿子鞠继位。鞠去世后,他的儿子公刘继位。公刘虽然在戎狄之间,但重新恢复了后稷的事业,致力于农耕,根据土地情况种植适宜的作物,从漆、沮渡过渭水,获取资源,行路的人有资财,居住的人有积蓄,百姓因此受益。百姓怀念他,纷纷迁来归附他。周朝的兴起从此开始,所以诗人歌颂他的德行。公刘去世后,他的儿子庆节继位,建都在豳地。

庆节去世后,他的儿子皇仆继位。皇仆去世后,他的儿子差弗继位。差弗去世后,他的儿子毁隃继位。毁隃去世后,他的儿子公非继位。公非去世后,他的儿子高圉继位。高圉去世后,他的儿子亚圉继位。亚圉去世后,他的儿子公叔祖类继位。公叔祖类去世后,他的儿子古公亶父继位。古公亶父重新恢复了后稷、公刘的事业,积德行义,百姓都拥戴他。薰育戎狄攻打他,想要财物,他就给了他们。后来他们又来攻打,想要土地和百姓。百姓都很愤怒,想要战斗。古公说:“百姓拥立君主,是为了让他们受益。现在戎狄攻打我们,是为了我们的土地和百姓。百姓在我这里,和在他们那里,有什么区别呢?百姓因为我的缘故战斗,杀死别人的父子而成为君主,我不忍心这样做。”于是带着自己的亲属离开了豳地,渡过漆、沮,翻过梁山,定居在岐山下。豳地的百姓扶老携幼,全部跟随古公到了岐下。其他国家的百姓听说古公仁德,也纷纷归附他。于是古公改变了戎狄的习俗,开始修建城郭和房屋,分别建立邑落居住。他设立了五官有司。百姓都歌颂他,赞美他的德行。

古公的长子叫太伯,次子叫虞仲。太姜生了小儿子季历,季历娶了太任,都是贤惠的妇人,生了昌,有圣瑞。古公说:“我们家族中将来会有兴盛的人,大概就是昌吧?”长子太伯和虞仲知道古公想立季历为继承人,以便传位给昌,于是两人逃到荆蛮,纹身断发,让位给季历。

古公去世后,季历继位,称为公季。公季遵循古公的遗训,注重行义,诸侯都顺从他。

公季去世后,他的儿子昌继位,称为西伯。西伯就是文王,他遵循后稷、公刘的事业,效法古公、公季的法则,注重仁德,尊敬老人,慈爱幼小。他礼待贤人,中午都不吃饭来等待士人,士人因此纷纷归附他。伯夷、叔齐在孤竹国,听说西伯善于养老,就前往归附他。太颠、闳夭、散宜生、鬻子、辛甲大夫等人都前往归附他。

崇侯虎在殷纣面前诬陷西伯说:“西伯积善累德,诸侯都归附他,将对您不利。”殷纣于是把西伯囚禁在羑里。闳夭等人很担忧,于是找来有莘氏的美女,骊戎的文马,有熊的九驷,以及其他奇珍异宝,通过殷纣的宠臣费仲献给纣王。纣王很高兴,说:“这一样东西就足以释放西伯,何况有这么多呢!”于是赦免了西伯,赐给他弓箭斧钺,让他能够征伐。纣王说:“诬陷西伯的人,是崇侯虎。”西伯于是献上洛西的土地,请求纣王废除炮烙之刑。纣王同意了。

西伯暗中行善,诸侯都来找他决断纠纷。虞、芮两国的人有纠纷无法解决,就来到周国。进入周国境内,看到耕田的人都互相让出田界,百姓都尊敬长者。虞、芮的人还没见到西伯,就感到惭愧,互相说:“我们所争的,正是周人所耻的,何必去呢,只会自取其辱。”于是返回,互相谦让着离开了。诸侯听说后,都说“西伯大概是受天命的君主”。

第二年,西伯讨伐犬戎。第二年,讨伐密须。第二年,打败了耆国。殷朝的祖伊听说后,感到害怕,告诉纣王。纣王说:“不是有天命吗?他有什么能耐!”第二年,讨伐邘国。第二年,讨伐崇侯虎。并建造了丰邑,从岐下迁都到丰。第二年,西伯去世,太子发继位,就是武王。

西伯在位大约五十年。他被囚禁在羑里时,据说将八卦推演为六十四卦。诗人称颂西伯,认为他在受命之年称王并断决了虞、芮的纠纷。十年后他去世,谥号为文王。他改变了法度,制定了新的历法。追尊古公为太王,公季为王季:王瑞从太王开始兴起。

武王继位后,以太公望为太师,周公旦为辅助,召公、毕公等人辅佐他,继续发扬文王的事业。

九年,武王在毕地祭祀。向东观兵,到达盟津。他用文王的木主,载在车上,放在中军。武王自称太子发,表示是奉文王之命讨伐,不敢自作主张。他告诉司马、司徒、司空、诸节:“大家要严肃认真,诚实守信!我无知,靠先祖有德之臣,我受先王功业,现在立下赏罚,以定其功。”于是起兵。师尚父号令:“集合你们的众人,准备好船只,迟到者斩。”武王渡河时,在河中有一条白鱼跳入他的船中,武王俯身取来祭祀。渡河后,有火从天而降,落到武王的屋顶上,化为乌鸦,颜色赤红,声音魄魄。这时,诸侯不约而同来到盟津的有八百诸侯。诸侯都说:“纣王可以讨伐了。”武王说:“你们还不知道天命,现在还不可以。”于是退兵返回。

过了两年,听说纣王更加昏乱暴虐,杀死了王子比干,囚禁了箕子。太师疵、少师彊抱着他们的乐器逃到周国。于是武王遍告诸侯说:“殷纣有大罪,必须彻底讨伐。”于是遵循文王的遗命,率领战车三百乘,虎贲三千人,甲士四万五千人,向东讨伐纣王。十一年十二月戊午,军队全部渡过盟津,诸侯都来会合。武王说:“大家要勤奋不懈!”武王于是作《太誓》,告诉众人:“现在殷王纣听信妇人的话,自绝于天,毁坏三正,疏远王父母弟,废弃先祖之乐,制作淫声,扰乱正声,取悦妇人。所以现在我姬发要替天行道。大家要努力,不可再犹豫!”

二月甲子黎明,武王到达商郊牧野,宣誓。武王左手持黄钺,右手持白旄,指挥军队。他说:“远道而来的西土之人!”武王说:“啊!我的诸侯,司徒、司马、司空,亚旅、师氏,千夫长、百夫长,以及庸、蜀、羌、髳、微、纑、彭、濮人,举起你们的戈,排列你们的盾,立起你们的矛,我要宣誓。”武王说:“古人有言‘母鸡不打鸣。母鸡打鸣,家必败亡’。现在殷王纣只听信妇人的话,废弃先祖的祭祀,昏乱家国,遗弃王父母弟不用,反而崇信四方逃亡的罪人,任用他们,让他们暴虐百姓,在商国作乱。现在我姬发要替天行道。今天的事,不过六步七步,就要停下来整顿,大家要努力!不过四次五次六次七次攻击,就要停下来整顿,大家要努力!要威武雄壮,像虎像熊,像豺像离,在商郊,不要抵御逃跑的人,以服役于西土,大家要努力!你们如果不努力,就会受到惩罚。”宣誓完毕,诸侯的军队会合,战车四千乘,在牧野列阵。

纣王听说武王来了,也发兵七十万人抵挡武王。武王派师尚父与百夫长挑战,用大部队冲击纣王的军队。纣王的军队虽然众多,但都没有战斗的意志,心里希望武王快点进来。纣王的军队都倒戈相向,为武王开路。武王冲进去,纣王的军队都崩溃背叛纣王。纣王逃跑,返回登上鹿台,穿上他的宝玉衣,自焚而死。武王手持大白旗指挥诸侯,诸侯都向武王行礼,武王也向诸侯行礼,诸侯都跟随他。武王到达商国,商国的百姓都在郊外等待。于是武王派群臣告诉商国百姓:“上天降下吉祥!”商人都再拜叩首,武王也回拜。于是进入商国,到达纣王死的地方。武王亲自射纣王的尸体,射了三箭后下车,用轻剑击打,用黄钺斩下纣王的头,挂在大白旗上。然后又到纣王的两个宠妾那里,两个宠妾都已经自杀。武王又射了三箭,用剑击打,用玄钺斩下她们的头,挂在小白旗上。武王做完这些后,出城返回军营。

第二天,武王清理道路,修建社坛和商纣的宫殿。到了约定的时间,百夫长扛着罕旗走在前面。武王的弟弟叔振铎奉陈常车,周公旦持大钺,毕公持小钺,夹护武王。散宜生、太颠、闳夭都持剑护卫武王。进入社坛后,站在社坛南面大部队的左边,右边的人全部跟随。毛叔郑奉明水,卫康叔封布兹,召公奭赞采,师尚父牵牲。尹佚宣读祝辞:“殷的末代子孙纣王,废弃先王的美德,侮蔑神祇不祭祀,昏乱暴虐商国百姓,他的罪行显赫,上天已经知道。”于是武王再拜叩首,说:“承受天命,革除殷朝,接受上天的明命。”武王又再拜叩首,然后离开。

武王封纣王的儿子禄父为殷的余民。武王因为殷初定,民心未集,于是派他的弟弟管叔鲜、蔡叔度辅佐禄父治理殷。然后命令召公释放箕子。命令毕公释放百姓的囚犯,表彰商容的闾里。命令南宫括散发鹿台的财物,发放钜桥的粮食,赈济贫弱百姓。命令南宫括、史佚展示九鼎和宝玉。命令闳夭修建比干的墓。命令宗祝在军中祭祀。于是撤兵西归。行狩,记录政事,作《武成》。分封诸侯,颁赐宗庙的礼器,作《分殷之器物》。武王追思先圣王,于是封神农的后裔在焦,黄帝的后裔在祝,帝尧的后裔在蓟,帝舜的后裔在陈,大禹的后裔在杞。于是封功臣谋士,师尚父为首封。封尚父在营丘,称为齐。封他的弟弟周公旦在曲阜,称为鲁。封召公奭在燕。封弟弟叔鲜在管,弟弟叔度在蔡。其余的人依次受封。

武王征召九牧的君主,登上豳地的山丘,眺望商邑。武王回到周国,整夜不睡。周公旦来到武王的住所,问:“为什么睡不着?”武王说:“告诉你:上天不保佑殷朝,从我出生到现在六十年,麋鹿在牧野,飞鸿满野。上天不保佑殷朝,现在才有成功。上天建立殷朝,登用名民三百六十人,既不显赫也不灭亡,直到现在。我还没有确定天保,哪有时间睡觉!”武王说:“确定天保,依靠天室,清除所有恶人,贬低他们到殷王受的程度。日夜劳苦安定我西土,我要显赫服众,德行才能光明。从洛汭到伊汭,安居不固,那里是夏朝的居所。我南望三涂,北望岳鄙,回头看到黄河,眺望雒、伊,不要远离天室。”在雒邑营建周都后离开。把马放在华山之阳,把牛放在桃林之虚;放下兵器,整顿军队:向天下表示不再用兵。

武王灭殷后两年,问箕子殷朝灭亡的原因。箕子不忍说殷朝的恶行,以存亡国的道理告诉武王。武王也感到惭愧,于是问箕子天道。

武王生病。天下未定,群臣都很担忧,占卜,周公于是斋戒,自己作为人质,想要代替武王,武王的病有所好转。后来武王去世,太子诵继位,就是成王。

成王年幼,周朝初定天下,周公担心诸侯背叛周朝,于是摄政当国。管叔、蔡叔等弟弟怀疑周公,与武庚作乱,背叛周朝。周公奉成王的命令,讨伐诛杀武庚、管叔,流放蔡叔。以微子开代替殷的后裔,封在宋国。收编殷的余民,封武王的少弟封为卫康叔。晋唐叔得到嘉谷,献给成王,成王把它归功于周公。周公接受嘉谷,鲁天子之命。最初,管、蔡背叛周朝,周公讨伐他们,三年才平定,所以最初作《大诰》,其次作《微子之命》,其次作《归禾》,其次作《嘉禾》,其次作《康诰》、《酒诰》、《梓材》,这些事记载在周公的篇章中。周公摄政七年,成王长大,周公还政于成王,北面就群臣之位。

成王在丰地,派召公重新营建洛邑,按照武王的意愿。周公再次占卜,最终营建完成,安放九鼎。周公说:“这里是天下的中心,四方进贡的道路均等。”作《召诰》、《洛诰》。成王迁殷的遗民,周公以王命告诫,作《多士》、《无佚》。召公为太保,周公为太师,东伐淮夷,灭奄国,迁其君薄姑。成王从奄国归来,在宗周,作《多方》。废除殷的命令,讨伐淮夷,回到丰地,作《周官》。振兴礼乐,改革制度,百姓和睦,颂声兴起。成王讨伐东夷后,息慎来贺,成王赐荣伯作《贿息慎之命》。

成王将要去世,担心太子钊不能胜任,于是命令召公、毕公率领诸侯辅佐太子继位。成王去世后,召公、毕公率领诸侯,把太子钊带到先王庙,告诉他文王、武王建立王业的不易,务必节俭,不要多欲,以诚信待人,作《顾命》。太子钊继位,就是康王。康王继位后,遍告诸侯,宣告文王、武王的功业,作《康诰》。所以成康时期,天下安宁,刑罚四十多年没有使用。康王命令作《策毕公》,分居里,成周郊,作《毕命》。

康王去世后,儿子昭王瑕继位。昭王时期,王道开始衰微。昭王南巡狩没有返回,死在江上。他的死讯没有通告诸侯,是因为忌讳。立昭王的儿子满,就是穆王。穆王继位时,已经五十岁了。王道衰微,穆王忧虑文王、武王的道统缺失,于是命令伯申告诫太仆国的政事,作《命》。国家重新安宁。

穆王将要征伐犬戎,祭公谋父劝谏说:“不可以。先王以德服人,不炫耀武力。武力应该收敛,适时而动,动则有威,炫耀则轻慢,轻慢则无威。所以周文公的颂诗说:‘收起干戈,藏好弓箭,我追求美德,遍布于华夏,确实能保王业。’先王对于百姓,正其德而厚其性,增加财富而利其器用,明辨利害,以文德治理,使他们务利而避害,怀德而畏威,所以能保世以滋大。从前我们先王世代为后稷,服事虞、夏。到夏朝衰落时,废弃农业,我们先王不窋因此失去官职,逃到戎狄之间。不敢懈怠,时常修德,遵循先王的遗训,修其训典,早晚勤勉,以敦厚忠信奉行。世代载德,不辱前人。到文王、武王,发扬前人的光明,加上慈和,事神保民,无不欣喜。商王帝辛对百姓作恶,百姓无法忍受,拥戴武王,以致在商郊牧野决战。所以先王并非好战,而是体恤百姓的隐痛,除去他们的祸害。先王的制度,邦内是甸服,邦外是侯服,侯卫是宾服,夷蛮是要服,戎翟是荒服。甸服者每日祭祀,侯服者每月祭祀,宾服者每季祭祀,要服者每年进贡,荒服者终王一生朝见一次。先王的祭祀制度,有不祭的则修意,有不祀的则修言,有不享的则修文,有不贡的则修名,有不王的则修德,依次修德而有不至的则修刑。于是有不祭的则刑罚,有不祀的则讨伐,有不享的则征讨,有不贡的则谴责,有不王的则告谕。于是有刑罚的法规,有讨伐的军队,有征讨的准备,有谴责的命令,有告谕的言辞。布令陈辞而有不至的,则增加修德,不劳民远征。所以近处无不听从,远处无不归服。现在自从大毕、伯士去世后,犬戎氏以其职来朝见,天子说‘我一定要以不享征讨他们,并且观察他们的军队’,这不是废弃先王的训诫,而使王业几乎停滞吗?我听说犬戎树敦,遵循旧德而守终纯固,他们有办法抵御我们。”穆王不听,于是征伐犬戎,获得四白狼四白鹿而归。从此荒服者不再来朝见。

诸侯有不和睦的,甫侯对穆王说,作《修刑辟》。穆王说:“啊,来!有国有土的诸侯,告诉你们祥刑。现在你们要安定百姓,何不选择贤人,何不敬重刑罚,何不居其宜所?两造具备,师听五辞。五辞简信,正于五刑。五刑不简,正于五罚。五罚不服,正于五过。五过之疵,官狱内狱,阅实其罪,惟钧其过。五刑之疑有赦,五罚之疑有赦,其审克之。简信有众,惟讯有稽。无简不疑,共严天威。黥辟疑赦,其罚百率,阅实其罪。劓辟疑赦,其罚倍洒,阅实其罪。膑辟疑赦,其罚倍差,阅实其罪。宫辟疑赦,其罚五百率,阅实其罪。大辟疑赦,其罚千率,阅实其罪。墨罚之属千,劓罚之属千,膑罚之属五百,宫罚之属三百,大辟之罚其属二百:五刑之属三千。”命名为《甫刑》。

穆王在位五十五年,去世,儿子共王繄扈继位。共王在泾水上游玩,密康公跟随,有三个女子归附他。他的母亲说:“一定要献给王。兽三为群,人三为众,女三为粲。王田不取群,公行不下众,王御不参一族。粲,是美物。众人以美物归你,你有什么德行能承受?王尚且不能承受,何况你这个小丑呢!小丑备物,终必灭亡。”密康公不献,一年后,共王灭密。共王去世后,儿子懿王畑继位。懿王时期,王室更加衰微,诗人作诗讽刺。

懿王去世后,共王的弟弟辟方继位,就是孝王。孝王去世后,诸侯重新立懿王的太子燮,就是夷王。

夷王去世后,儿子厉王胡继位。厉王继位三十年,贪图利益,亲近荣夷公。大夫芮良夫劝谏厉王说:“王室将要衰微了!荣公好专利而不知大难。利,是百物所生,天地所载,而有人独占,祸害很多。天地百物都将取用,怎么能独占呢?所激怒的人很多,不防备大难。这样教导王,王能长久吗?作为王者,应该引导利益,布施上下。使神人百物无不得其极,还要每日警惕,惧怕怨恨的到来。所以颂诗说‘思文后稷,克配彼天,立我蒸民,莫匪尔极’。《大雅》说‘陈锡载周’。这不是布施利益而惧怕灾难吗?所以能载周以至于今。现在王学专利,这可以吗?匹夫专利,尚且称为盗,王而行之,其结局必然不好。荣公若被重用,周必败。”厉王不听,最终任命荣公为卿士,执掌大权。

厉王暴虐骄横,国人诽谤他。召公劝谏说:“百姓不堪忍受了。”厉王发怒,找来卫巫,让他们监视诽谤的人,一旦发现就杀掉。诽谤的人少了,诸侯也不来朝见。三十四年,厉王更加严厉,国人不敢说话,路上用眼神交流。厉王很高兴,告诉召公说:“我能消除诽谤了,百姓不敢说话了。”召公说:“这是堵住他们的嘴。防民之口,甚于防川。川壅而溃,伤人必多,民亦如之。所以治水者要疏导,为民者要让他们说话。所以天子听政,使公卿至于列士献诗,瞽献曲,史献书,师箴,瞍赋,矇诵,百工谏,庶人传语,近臣尽规,亲戚补察,瞽史教诲,耆艾修之,然后王斟酌焉,是以事行而不悖。民有口,就像土地有山川,财用于是乎出:就像土地有原隰衍沃,衣食于是乎生。口之宣言,善败于是乎兴。行善而备败,所以产财用衣食者也。民虑之于心而宣之于口,成而行之。若壅其口,其与能几何?”厉王不听。于是国人不敢说话,三年后,大家叛乱,袭击厉王。厉王逃到彘地。

厉王的太子静藏在召公家,国人听说后,包围了召公家。召公说:“过去我多次劝谏王,王不听,所以有这场灾难。现在杀了王太子,王会把我当作仇人而怨恨吗?事君者,危险而不仇怨,怨恨而不发怒,何况事王呢!”于是用自己的儿子代替王太子,太子最终得以逃脱。

召公、周公两位宰相共同执政,称为“共和”。共和十四年,厉王死在彘地。太子静在召公家长大,两位宰相共同立他为王,就是宣王。宣王继位后,两位宰相辅佐他,修政,效法文、武、成、康的遗风,诸侯重新归附周朝。十二年,鲁武公来朝见。

宣王不在千亩籍田,虢文公劝谏说不可,宣王不听。三十九年,在千亩与姜氏之戎作战,王师败绩。

宣王失去南国的军队后,于是统计太原的民户。仲山甫劝谏说:“民不可统计。”宣王不听,最终统计了民户。

四十六年,宣王去世,儿子幽王宫湦继位。幽王二年,西周的三川发生地震。伯阳甫说:“周将亡矣。天地之气,不失其序;若过其序,民乱之也。阳伏而不能出,阴迫而不能蒸,于是有地震。今三川实震,是阳失其所而填阴也。阳失而在阴,原必塞;原塞,国必亡。水土演而民用也。土无所演,民乏财用,不亡何待!昔伊、洛竭而夏亡,河竭而商亡。今周德若二代之季矣,其川原又塞,塞必竭。国必依山川,山崩川竭,亡国之徵也。川竭必山崩。若国亡不过十年,数之纪也。天之所弃,不过其纪。”这一年,三川枯竭,岐山崩塌。

三年,幽王宠爱褒姒。褒姒生了儿子伯服,幽王想废掉太子。太子的母亲是申侯的女儿,是王后。幽王得到褒姒后,宠爱她,想废掉申后,并废掉太子宜臼,立褒姒为后,伯服为太子。周太史伯阳读史书说:“周亡矣。”从前夏朝衰落时,有两条神龙停在夏帝的庭院中说:“我们是褒国的二君。”夏帝占卜,是杀它们还是放走它们还是留下它们,都不吉利。占卜请求留下它们的唾液而藏起来,才吉利。于是布币而策告,龙消失而唾液留下,用匣子装起来。夏朝灭亡后,这个器物传到殷朝。殷朝灭亡后,又传到周朝。经过三代,没有人敢打开,到厉王末年,打开来看。唾液流到庭院,无法清除。厉王让妇人裸体而噪,唾液化为玄鼋,进入后宫。后宫的童妾已经换牙而遇到它,成年后怀孕,没有丈夫而生子,害怕而抛弃她。宣王时期有童女谣:“檿弧箕服,实亡周国。”宣王听说后,有夫妇卖这种器物,宣王派人抓住他们并杀掉。他们逃到路上,看到乡里后宫童妾所抛弃的妖子,听到她夜啼,可怜而收养她,夫妇于是逃亡,逃到褒国。褒国人有罪,请求将童妾所抛弃的女子献给王以赎罪。被抛弃的女子来自褒国,就是褒姒。幽王三年,王的后宫见到她而宠爱她,生了儿子伯服,最终废掉申后和太子,立褒姒为后,伯服为太子。太史伯阳说:“祸已成矣,无可奈何!”

褒姒不爱笑,幽王想尽办法让她笑,但她不笑。幽王设置烽燧大鼓,有敌人来就点燃烽火。诸侯都来,来了却没有敌人,褒姒这才大笑。幽王很高兴,多次点燃烽火。后来诸侯不再相信,也不再来了。

幽王任命虢石父为卿,执掌大权,国人都怨恨他。石父为人谄媚善谀,贪图利益,幽王重用他。又废掉申后,去掉太子。申侯发怒,与缯、西夷犬戎攻打幽王。幽王点燃烽火征兵,兵没有来。于是杀死幽王在骊山下,俘虏褒姒,拿走周朝的财物离开。于是诸侯拥立申侯,共同立故幽王太子宜臼,就是平王,以奉周祀。

平王继位后,东迁到雒邑,躲避戎寇。平王时期,周室衰微,诸侯强并弱,齐、楚、秦、晋开始强大,政由方伯。

四十九年,鲁隐公继位。

五十一年,平王去世,太子洩父早死,立他的儿子林,就是桓王。桓王是平王的孙子。

桓王三年,郑庄公来朝见,桓王不礼遇他。五年,郑国怨恨,与鲁国交换许田。许田是天子祭祀太山的田。八年,鲁国杀死隐公,立桓公。十三年,讨伐郑国,郑国射伤桓王,桓王退兵回国。

二十三年,桓王去世,儿子庄王佗继位。庄王四年,周公黑肩想杀庄王而立王子克。辛伯告诉庄王,庄王杀死周公。王子克逃到燕国。

十五年,庄王去世,儿子釐王胡齐继位。釐王三年,齐桓公开始称霸。

五年,釐王去世,儿子惠王阆继位。惠王二年。起初,庄王宠爱姬姚,生了儿子穨,穨受宠。惠王继位后,夺取大臣的园子作为苑囿,所以大夫边伯等五人作乱,想召燕、卫的军队,讨伐惠王。惠王逃到温地,后来住在郑国的栎地。立釐王的弟弟穨为王。乐及遍舞,郑、虢的君主发怒。四年,郑与虢的君主讨伐杀死王穨,重新迎入惠王。惠王十年,赐齐桓公为伯。

二十五年,惠王去世,儿子襄王郑继位。襄王的母亲早死,继母是惠后。惠后生了叔带,受惠王宠爱,襄王害怕他。三年,叔带与戎、翟谋划讨伐襄王,襄王想杀叔带,叔带逃到齐国。齐桓公派管仲平定戎于周,派隰朋平定戎于晋。襄王以上卿之礼对待管仲。管仲推辞说:“我是贱臣,有天子之二守国、高在。如果春秋时节来承王命,何以礼遇?陪臣敢辞。”襄王说:“舅氏,我嘉奖你的功勋,不要违抗我的命令。”管仲最终接受下卿之礼而返回。九年,齐桓公去世。十二年,叔带重新回到周朝。

十三年,郑国讨伐滑国,襄王派游孙、伯服去请滑国,郑国人囚禁了他们。郑文公怨恨惠王没有给厉公爵位,又怨恨襄王与卫国滑国,所以囚禁伯服。襄王发怒,准备用翟国讨伐郑国。富辰劝谏说:“凡我周朝东迁,晋、郑是依靠。子穨之乱,又是郑国平定,现在因为小怨恨而抛弃他们!”襄王不听。十五年,襄王派翟国军队讨伐郑国。襄王感激翟人,准备娶翟女为后。富辰劝谏说:“平、桓、庄、惠都受郑国的劳苦,王抛弃亲亲翟国,不可从。”襄王不听。十六年,襄王废掉翟后,翟人来讨伐,杀死谭伯。富辰说:“我多次劝谏不听。如果我不出面,王会以为我怨恨他吗?”于是率领自己的部下战死。

起初,惠后想立王子带,所以以党羽打开翟国,翟人于是进入周朝。襄王逃到郑国,郑国让襄王住在氾地。王子带立为王,娶襄王所废的翟后,住在温地。十七年,襄王向晋国告急,晋文公接纳襄王而诛杀叔带。襄王于是赐晋文公珪鬯弓矢,封为伯,以河内地给晋国。二十年,晋文公召襄王,襄王在河阳、践土会见诸侯,诸侯都来朝见,史书讳言“天王狩于河阳”。

二十四年,晋文公去世。

三十一年,秦穆公去世。

三十二年,襄王去世,儿子顷王壬臣继位。顷王六年,去世,儿子匡王班继位。匡王六年,去世,弟弟瑜继位,就是定王。

定王元年,楚庄王讨伐陆浑之戎,驻扎在洛水,派人问九鼎。定王派王孙满应对,楚兵于是退去。十年,楚庄王包围郑国,郑伯投降,后来又反叛。十六年,楚庄王去世。

二十一年,定王去世,儿子简王夷继位。简王十三年,晋国杀死其君厉公,迎子周于周,立为悼公。

十四年,简王去世,儿子灵王泄心继位。灵王二十四年,齐崔杼弑其君庄公。二十七年,灵王去世,儿子景王贵继位。景王十八年,后太子圣早死。二十年,景王爱子朝,想立他为太子,景王去世后,子丐的党羽与子朝争立,国人立长子猛为王,子朝攻杀猛。猛为悼王。晋人攻子朝而立丐,就是敬王。

敬王元年,晋人进入敬王,子朝自立,敬王不得入,住在泽地。四年,晋率诸侯进入敬王于周,子朝为臣,诸侯修筑周城。十六年,子朝的党羽再次作乱,敬王逃到晋国。十七年,晋定公进入敬王于周。

三十九年,齐田常杀其君简公。

四十一年,楚灭陈国。孔子去世。

四十二年,敬王去世,儿子元王仁继位。元王八年,去世,儿子定王介继位。

定王十六年,三晋灭智伯,分有其地。

二十八年,定王去世,长子去疾继位,就是哀王。哀王继位三个月,弟弟叔袭杀哀王而自立,就是思王。思王继位五个月,少弟嵬攻杀思王而自立,就是考王。这三王都是定王的儿子。

考王十五年,去世,儿子威烈王午继位。

考王封其弟于河南,就是桓公,以继承周公的官职。桓公去世,儿子威公继位。威公去世,儿子惠公继位,封其少子于巩以奉王,号称东周惠公。

威烈王二十三年,九鼎震动。命令韩、魏、赵为诸侯。

二十四年,去世,儿子安王骄继位。这一年,盗杀楚声王。

安王继位二十六年,去世,儿子烈王喜继位。烈王二年,周太史儋见秦献公说:“周与秦国合而别,别五百载复合,合十七岁而霸王者出焉。”

十年,烈王去世,弟弟扁继位,就是显王。显王五年,贺秦献公,献公称伯。九年,致文武胙于秦孝公。二十五年,秦会诸侯于周。二十六年,周致伯于秦孝公。三十三年,贺秦惠王。三十五年,致文武胙于秦惠王。四十四年,秦惠王称王。其后诸侯都称王。

四十八年,显王去世,儿子慎靓王定继位。慎靓王继位六年,去世,儿子赧王延继位。赧王时期,东西周分治。赧王迁都西周。

西周武公的共太子死,有五庶子,没有嫡子继位。司马翦对楚王说:“不如以地资助公子咎,请求立他为太子。”左成说:“不可。周不听,是公的智困而交疏于周。不如请周君想立谁,暗中告诉翦,翦请令楚以地资助。”果然立公子咎为太子。

八年,秦攻宜阳,楚救之。而楚以周为秦故,将伐之。苏代为周说楚王曰:“何以周为秦之祸也?言周之为秦甚于楚者,欲令周入秦也,故谓‘周秦’也。周知其不可解,必入于秦,此为秦取周之精者也。为王计者,周于秦因善之,不于秦亦言善之,以疏之于秦。周绝于秦,必入于郢矣。”

秦借道两周之间,将以伐韩,周恐借之畏于韩,不借畏于秦。史厌谓周君曰:“何不令人谓韩公叔曰‘秦之敢绝周而伐韩者,信东周也。公何不与周地,发质使之楚’?秦必疑楚不信周,是韩不伐也。又谓秦曰‘韩强与周地,将以疑周于秦也,周不敢不受’。秦必无辞而令周不受,是受地于韩而听于秦。”

秦召西周君,西周君恶往,故令人谓韩王曰:“秦召西周君,将以使攻王之南阳也,王何不出兵于南阳?周君将以为辞于秦。周君不入秦,秦必不敢逾河而攻南阳矣。”

东周与西周战,韩救西周。或为东周说韩王曰:“西周故天子之国,多名器重宝。王案兵毋出,可以德东周,而西周之宝必可以尽矣。”

王赧谓成君。楚围雍氏,韩征甲与粟于东周,东周君恐,召苏代而告之。代曰:“君何患于是。臣能使韩毋征甲与粟于周,又能为君得高都。”周君曰:“子苟能,请以国听子。”代见韩相国曰:“楚围雍氏,期三月也,今五月不能拔,是楚病也。今相国乃征甲与粟于周,是告楚病也。”韩相国曰:“善。使者已行矣。”五代曰:“何不与周高都?”韩相国大怒曰:“吾毋征甲与粟于周亦已多矣,何故与周高都也?”代曰:“与周高都,是周折而入于韩也,秦闻之必大怒忿周,即不通周使,是以弊高都得完周也。曷为不与?”相国曰:“善。”果与周高都。

三十四年,苏厉谓周君曰:“秦破韩、魏,扑师武,北取赵蔺、离石者,皆白起也。是善用兵,又有天命。今又将兵出塞攻梁,梁破则周危矣。君何不令人说白起乎?曰‘楚有养由基者,善射者也。去柳叶百步而射之,百发而百中之。左右观者数千人,皆曰善射。有一夫立其旁,曰“善,可教射矣”。养由基怒,释弓搤剑,曰“客安能教我射乎”?客曰“非吾能教子支左诎右也。夫去柳叶百步而射之,百发而百中之,不以善息,少焉气衰力倦,弓拨矢钩,一发不中者,百发尽息”。今破韩、魏,扑师武,北取赵蔺、离石者,公之功多矣。今又将兵出塞,过两周,倍韩,攻梁,一举不得,前功尽弃。公不如称病而无出’。”

四十二年,秦破华阳约。马犯谓周君曰:“请令梁城周。”乃谓梁王曰:“周王病若死,则犯必死矣。犯请以九鼎自入于王,王受九鼎而图犯。”梁王曰:“善。”遂与之卒,言戍周。因谓秦王曰:“梁非戍周也,将伐周也。王试出兵境以观之。”秦果出兵。又谓梁王曰:“周王病甚矣,犯请后可而复之。今王使卒之周,诸侯皆生心,后举事且不信。不若令卒为周城,以匿事端。”梁王曰:“善。”遂使城周。

四十五年,周君之秦客谓周曰:“公不若誉秦王之孝,因以应为太后养地,秦王必喜,是公有秦交。交善,周君必以为公功。交恶,劝周君入秦者必有罪矣。”秦攻周,而周勣谓秦王曰:“为王计者不攻周。攻周,实不足以利,声畏天下。天下以声畏秦,必东合于齐。兵弊于周。合天下于齐,则秦不王矣。天下欲弊秦,劝王攻周。秦与天下弊,则令不行矣。”

五十八年,三晋距秦。周令其相国之秦,以秦之轻也,还其行。客谓相国曰:“秦之轻重未可知也。秦欲知三国之情。公不如急见秦王曰‘请为王听东方之变’,秦王必重公。重公,是秦重周,周以取秦也;齐重,则固有周聚以收齐:是周常不失重国之交也。”秦信周,发兵攻三晋。

五十九年,秦取韩阳城负黍,西周恐,倍秦,与诸侯约从,将天下锐师出伊阙攻秦,令秦无得通阳城。秦昭王怒,使将军摎攻西周。西周君饹秦,顿首受罪,尽献其邑三十六,口三万。秦受其献,归其君于周。

周君、王赧卒,周民遂东亡。秦取九鼎宝器,而迁西周公于{单心}狐。后七岁,秦庄襄王灭东周。东西周皆入于秦,周既不祀。

这段文字主要讲述了周朝的历史,从周后稷的诞生到周朝的灭亡。周后稷是周朝的始祖,他通过农耕和德政赢得了百姓的拥护,并得到了尧、舜的赏识和封赐。周朝在文王、武王时期达到鼎盛,通过仁德和礼贤下士,吸引了众多贤才归附。武王在牧野之战中击败纣王,建立了周朝。周朝在成王、康王时期实现了“成康之治”,天下安宁,刑罚不用。然而,随着时间推移,周朝逐渐衰微,尤其是到了幽王时期,宠信褒姒,废掉太子,导致诸侯叛乱,最终西周灭亡。平王东迁后,周室进一步衰微,诸侯争霸,最终在秦国的进攻下,周朝彻底灭亡。这段历史反映了周朝从兴起到衰亡的过程,展现了德政、仁德的重要性,以及暴政、宠信奸佞的危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