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章 节用(上)
圣人为政一国,一国可倍也;大之为政天下,天下可倍也。其倍之,非外取地也,因其国家去其无用之费,足以倍之。圣王为政,其发令、兴事、使民、用财也,无不加用而为者。是故用财不费,民德不劳,其兴利多矣。
其为衣裘何?以为冬以圉寒,夏以圉暑。凡为衣裳之道,冬加温、夏加凊者芊[鱼且],不加者,去之。其为宫室何以为?冬以圉风寒,夏以圉暑雨。有盗贼加固者,芊[鱼且];不加者,去之。其为甲盾五兵何以为?以圉寇乱盗贼,若有寇乱盗贼,有甲盾五兵者胜,无者不胜。是故圣人作为甲盾五兵。凡为甲届五兵,加轻以利,坚而难折者,芊[鱼且];不加者,去之。其为舟车何以为?车以行陵陆,舟以行川谷,以通四方之利。凡为舟车之道,加轻以利者,芊[鱼且];不加者,去之。凡其为此物也,无不加用而为者。是故用财不费,民德不劳,其兴利多矣。有去大人之好聚珠玉、鸟兽、犬马,以益衣裳、宫室、甲盾、五兵、舟车之数,于数倍乎,若则不难。故孰为难倍?唯人为难倍;然人有可倍也。昔者圣王为法,曰:“丈夫年二十,毋敢不处家,女子年十五,毋敢不事人。”此圣王之法也。圣王既没,于民次也,其欲蚤处家者,有所二十年处家;其欲晚处家者,有所四十年处家。以其蚤与其晚相践,后圣王之法十年。若纯三年而字,子生可以二三年矣。此不惟使民蚤处家,而可以倍与?且不然已!
今天下为政者,其所以寡人之道多。其使民劳,其籍敛厚,民财不足,冻饿死者,不可胜数也。且大人惟毋兴师,以攻伐邻国,久者终年,速者数月,男女久不相见,此所以寡人之道也。与居处不安,饮食不时,作疾病死者,有与侵就援橐,攻城野战死者,不可胜数。此不令为政者所以寡人之道、数术而起与?圣人为政特无此,不圣人为政,其所以众人之道,亦数术而起与?
故子墨子曰:“去无用之费,圣王之道,天下之大利也。”
解释
圣人在一个国家执政,可以使这个国家的财富增加一倍;如果在天下执政,可以使天下的财富增加一倍。这种财富的增加,并不是通过向外夺取土地,而是通过去除国家中不必要的开支,从而实现财富的倍增。圣王执政时,无论是发布命令、兴办事业、使用民力还是花费财物,都会确保这些行为是有益的。因此,花费的财物不会浪费,百姓也不会过度劳累,而国家所获得的利益却非常多。
关于衣物的制作,目的是为了冬天御寒,夏天防暑。凡是制作衣物的原则,冬天要保暖,夏天要凉爽,这些都是有益的;如果没有这些功能,就应该去除。关于房屋的建造,目的是为了冬天防风御寒,夏天防暑避雨。如果有防盗贼的功能,那是有益的;如果没有,就应该去除。关于铠甲、盾牌和兵器的制作,目的是为了防御敌寇和盗贼。如果有敌寇和盗贼,拥有这些装备就能取胜,没有就会失败。因此,圣人会制作这些装备。凡是制作铠甲、盾牌和兵器,要轻便、坚固、不易折断,这些都是有益的;如果没有这些特性,就应该去除。关于车船的制造,目的是为了在陆地和河流中通行,以促进四方的交流。凡是制造车船,要轻便、实用,这些都是有益的;如果没有这些特性,就应该去除。所有这些东西的制造,都是为了增加实用性。因此,花费的财物不会浪费,百姓也不会过度劳累,而国家所获得的利益却非常多。
如果能够去除统治者对珠玉、鸟兽、犬马的喜好,而将这些资源用于增加衣物、房屋、铠甲、兵器、车船的数量,那么财富的倍增并不困难。那么,什么是最难倍增的呢?只有人口是最难倍增的;然而,人口也是可以倍增的。古代圣王制定法律,规定男子二十岁必须成家,女子十五岁必须出嫁。这是圣王的法令。圣王去世后,百姓的婚嫁时间变得不固定,有的早到二十岁就成家,有的晚到四十岁才成家。如果早婚和晚婚相互影响,导致比圣王的法令晚了十年。如果每三年生育一个孩子,那么十年间可以生育三个孩子。这不仅可以让百姓早婚,还能倍增人口,难道不是吗?
如今执政者,导致人口减少的原因很多。他们让百姓过度劳累,征收重税,百姓的财物不足,冻饿而死的人数不胜数。而且,统治者频繁发动战争,攻打邻国,战争持续的时间长则一年,短则数月,导致男女长期无法相见,这也是人口减少的原因。再加上居住环境不安定,饮食不规律,因病而死的人数,以及因战争而死的人数,都不可胜数。这些难道不是执政者导致人口减少的手段吗?圣人执政时不会有这些情况,而那些不圣明的执政者,导致人口减少的手段,难道不也是通过这些方式吗?
因此,墨子说:“去除不必要的开支,是圣王的治国之道,也是天下最大的利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