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章 所染
子墨子言见染丝者而叹,曰:染于苍则苍,染于黄则黄,所入者变,其色亦变。五入必而已则为五色矣。故染不可不慎也!
非独染丝然也,国亦有染。舜染于许由、伯阳,禹染于皋陶、伯益,汤染于伊尹、仲虺,武王染于太公、周公。此四王者,所染当,故王天下,立为天子,功名蔽天地。举天下之仁义显人,必称此四王者。
夏桀染于干辛、推哆,殷纣染于崇侯、恶来,厉王染于厉公长父、荣夷终,幽王染于傅公夷、蔡公谷。此四王者,所染不当,故国残身死,为天下僇,举天下不义辱人,必称此四王者。
齐桓染于管仲、鲍叔,晋文染于舅犯、高偃,楚庄染于孙叔、沈尹,吴阖闾染于伍员、文义,越勾践染于范蠡、大夫种。此五君者,所染当,故霸诸侯,功名传于后世。
范吉射染于长柳朔、王胜,中行寅染于藉秦、高强,吴夫差染于王孙雒、太宰嚭,知伯摇染于智国、张武,中山尚染于魏义、偃长,宋康染于唐鞅、佃不礼。此六君者,所染不当,故国家残亡,身为刑戮,宗庙破灭,绝无后类,君臣离散,民人流亡。举天下之贪暴苛扰者,必称此六君也。
凡君之所以安者何也?以其行理也。行理性于染当。故善为君者,劳于论人而佚于治官。不能为君者,伤形费神,愁心劳意;然国逾危,身逾辱。此六君者,非不重其国、爱其身也,以不知要故也。不知要者,所染不当也。
非独国有染也,士亦有染。其友皆好仁义,淳谨畏令,则家日益,身日安,名日荣,处官得其理矣,则段干木、禽子、傅说之徒是也。其友皆好矜奋,创作比周,则家日损,身日危,名日辱,处官失其理矣,则子西、易牙、竖刀之徒是也。诗曰“必择所堪,必谨所堪”者,此之谓也。

解释

墨子看到染丝的人,感叹道:“丝染上青色就变成青色,染上黄色就变成黄色,所浸染的颜色变了,丝的颜色也随之改变。经过五次浸染,丝就会呈现出五种不同的颜色。因此,染丝的过程必须谨慎!”

不仅仅是染丝如此,国家也是如此。舜受到许由、伯阳的影响,禹受到皋陶、伯益的影响,汤受到伊尹、仲虺的影响,武王受到太公、周公的影响。这四位君王,因为所受到的影响得当,所以能够称王天下,成为天子,他们的功名覆盖天地。凡是提到天下仁义的显赫人物,必然会提到这四位君王。

夏桀受到干辛、推哆的影响,殷纣受到崇侯、恶来的影响,厉王受到厉公长父、荣夷终的影响,幽王受到傅公夷、蔡公谷的影响。这四位君王,因为所受到的影响不当,所以国家灭亡,自身也遭到杀害,成为天下的耻辱。凡是提到天下不义的耻辱人物,必然会提到这四位君王。

齐桓公受到管仲、鲍叔的影响,晋文公受到舅犯、高偃的影响,楚庄王受到孙叔、沈尹的影响,吴王阖闾受到伍员、文义的影响,越王勾践受到范蠡、大夫种的影响。这五位君主,因为所受到的影响得当,所以能够称霸诸侯,他们的功名传于后世。

范吉射受到长柳朔、王胜的影响,中行寅受到藉秦、高强的影响,吴王夫差受到王孙雒、太宰嚭的影响,知伯摇受到智国、张武的影响,中山尚受到魏义、偃长的影响,宋康王受到唐鞅、佃不礼的影响。这六位君主,因为所受到的影响不当,所以国家灭亡,自身遭到刑戮,宗庙破灭,断绝后代,君臣离散,百姓流亡。凡是提到天下贪婪暴虐、苛政扰民的人物,必然会提到这六位君主。

君主之所以能够安定的原因是什么?是因为他们的行为合乎道理。行为合乎道理,是因为所受到的影响得当。因此,善于做君主的人,会努力选拔人才,而轻松地治理官员。不善于做君主的人,会耗费精力,愁心劳意;然而国家却更加危险,自身也更加受辱。这六位君主,并不是不重视国家、不爱惜自身,而是因为不懂得关键所在。不懂得关键所在,是因为所受到的影响不当。

不仅仅是国家如此,士人也是如此。如果他的朋友都崇尚仁义,淳朴谨慎,敬畏法令,那么他的家庭会日益兴旺,自身会日益安定,名声会日益显赫,做官也会合乎道理,像段干木、禽子、傅说这样的人就是如此。如果他的朋友都喜欢自夸、争强好胜,结党营私,那么他的家庭会日益衰败,自身会日益危险,名声会日益受辱,做官也会失去道理,像子西、易牙、竖刀这样的人就是如此。《诗经》上说:“必须选择所浸染的对象,必须谨慎所浸染的对象。”说的就是这个道理。

解释:

这段文字通过染丝的比喻,强调了环境、朋友和导师对个人和国家的重要影响。墨子认为,无论是个人还是国家,所受到的影响(即“染”)都会决定其命运。如果受到的是正面、有益的影响,个人和国家就会兴旺发达;如果受到的是负面、有害的影响,个人和国家就会衰败甚至灭亡。因此,墨子主张要谨慎选择所接触的人和事,尤其是君主和士人,必须选择那些能够带来正面影响的人作为朋友和导师。这一思想强调了环境对人的塑造作用,提醒人们在生活中要慎重选择交往对象,避免受到不良影响。